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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玻璃门的瞬间，三亚的海风裹着淡淡的印墨香扑过来，和楼下商圈的喧嚣隔出半米的静。玄关的换鞋凳边摆着两双洗得发白的劳保鞋，那是常去车间盯样的师傅放的——这是一家和画册设计打了二十年交道的公司，进门第一眼就没花里胡哨的装饰，全是实打实的活气。
往里走是样品墙，从2000年第一本铜版纸画册，到现在的特种纸、镂空工艺、立体装帧，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。最显眼的是那本封皮磨毛的册子，是2018年给三亚本地一家民宿做的，当时客户反复改了五版工艺，从烫金位置到内页特种纸厚度，前后折腾了半个月。样品墙的解说牌是手写的，不是机器打印的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：累计服务7000多家客户，每本都记着当时的较真。旁边站着个戴老花镜的师傅，正用放大镜比对着一本新样的烫金位置，指尖沾着一点金粉，是刚才调整烫金版时蹭的，他说这版温度高了两度，再调低一点，不然封皮的特种纸会皱，三亚潮，得特别注意。
开放设计区里坐满了人，200多位坐班设计师的工位挨得近，每个人面前都摊着数位板、厚厚一叠色卡和贴满便签的草稿本。靠窗的小伙子正对着电脑抠画册里的一张椰树插画，那是给一家滨海酒店做的宣传册，他旁边的设计师凑过去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插画的边缘，说把椰叶的层次再调浅0.5，和封皮那种带细闪的特种纸纹理更配，摸起来才有呼吸感。我蹲在旁边看，他用的数位板边缘的漆都掉了，露出里面的木质，应该是用了很多年，他说这板子压感好，画椰叶的脉络特别顺手。
拐过设计区就是打样桌，三张旧木桌拼在一起，上面摆着各种打样工具：刀模、手动压痕机、小型烫金机，还有半卷未用完的米白色特种纸，纸的边缘还沾着一点刚才剪样的纸屑。桌上摊着一本刚打了一半样的画册，封皮上有几处贴了便签，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：需调整烫金温度至125度，避免起皱；内页特种纸厚度需加10g，摸起来更有分量；页码顺序有误，重新核对。负责打样的李师傅正在用手机和代采的对接人语音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他说这批特种纸的色差得再确认，客户要的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那种，三亚的客户讲究质感，差一点都不行——对，还是走代采，货到付款，这样出了问题能直接找，不耽误时间。
再往里走是白板区，一面墙的白板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，每一张都写着具体的要求，有的是设计师写的，有的是打样师傅补的，每一条都有跟进的标记，有的画了个大大的勾，有的写着待客户确认。我凑过去看，最上面的便签是：三亚本地婚纱摄影的画册，要用淡粉色和香槟金，突出浪漫，内页加可撕的优惠券，方便客户转介绍，下面还画了个小相机的图案；中间的便签是：给农产品公司做的画册，封面要突出椰子的纹理，用特种纸压纹，显得有质感；最下面的便签是：今年新出的特种纸，摸起来像晒过的沙滩，适合做旅游类画册，先打样两版。
走到门口回头看，玻璃门上贴的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公司logo，是一行手写的毛笔字：做画册，就是做能拿在手上的温度。海风又吹过来，裹着一点刚印好的画册的淡墨香，和门口摆着的那本2000年的旧画册，在夕阳下投出淡淡的影子。我想起刚才戴老花镜的师傅说的话，做了二十年，没别的，就是不能让客户拿到画册的时候，觉得就这。